“宋姑娘来了,快请进。”
宋兰因笑着走进来,将木食盒放在桌上,语气轻快:“家里蒸了点年糕,还有自家腌的腊肉,想着公子或许爱吃,便拿来给你尝尝。”
初拾轻轻摇了摇头,道:“多谢姑娘费心,方才许婆婆已经来过了,给我带了不少蒸糕和腌菜,我这一时半会儿,怕是吃不完了。”
“哎呀,是许婆婆做的腌菜呀,那是很好吃了,脆爽可口,配着白粥最是下饭。”
她说着,便要打开食盒,又抬眼看向初拾,语气坚定地阻止了他将要出口的推辞:
“江公子,你是我们宋家的恩人,怎么回报都是应该的。你若是推三阻四,反倒让我们心里不安,觉得亏欠于你。”
闻言,初拾若再推辞反倒显得生分,他轻轻点头,语气柔和:“那便多谢姑娘了。”
宋兰因又说了会话,很快也离开了,小院重归安静。初拾站在廊下,望着院中被春雨润得发亮的草木,一时失神。
那一日,韩铖谋反,京城内外一片混乱,他趁乱连夜离开蓟京,一路南下,马不停蹄,终于来到这座南方小县城。
小县城的生活平静安逸,连绵的春雨黏稠得让他发愁,却也给了他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,他在这样平静的生活里,慢慢地安定下来,连同在京城刀光剑影,阴谋诡计里留下的伤痕,也一点点被抚平。
吃完早饭,初拾打算出门。
他昨日答应城西的刘木匠,今儿去帮他家修补漏雨的屋顶,顺带还能挣点小费。
刚走到巷子口,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从墙根底下冒了出来,一见到他就喊:
“大哥哥!”
这是许婆婆家的孙子,叫阿福,初拾停下脚步,摸了摸他脑袋,头发软软的,带着孩童特有的热气。
“要跟我一起出门么?”
阿福使劲点头。
这年纪的小孩坐不住,有人带着总比乱跑好。初拾笑了笑,把手从他脑袋上收回来,抬脚往前走。阿福立刻跟上,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,两人一前一后,晃晃悠悠地往前走。
城西不远,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。
刘木匠正坐在门口,腿上盖着块旧毯子,指着屋顶说:“东边那间屋,昨儿夜里又漏了,拿盆接着呢,劳烦江公子看看是哪儿破了。”
初拾抬头望去。是间矮屋,瓦片黑压压的,有几处明显塌陷了,露出底下的草泥。他点了点头,从墙角搬过梯子,稳稳架在屋檐上——虽然用轻功也能上,但是算了,不要太张扬。
上了屋顶,他蹲下来,把塌陷处的碎瓦一片片揭开。底下的草泥果然烂了,露出好大一个窟窿,他朝着下面喊:
“先来点草泥!”
刘木匠应了一声,招呼阿福帮忙。不多时,一桶草泥用绳子吊了上来。初拾接过来,把烂掉的地方清理干净,重新糊上草泥,再把好的瓦片一块块盖回去。
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在他背上,暖暖的。
院子里,刘木匠正在刨木板,刨花一卷一卷落下来。阿福蹲在旁边看,看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,捡起地上的刨花玩,往天上抛,看它们飘飘荡荡落下来,落在自己身上。
初拾能听到阿福咯吱咯吱的笑声,木头的沙沙声,抬起头,远处有人家在生炉子,青烟袅袅地升起来,散进淡蓝色的天里去。
他低下头,继续铺瓦。
一桶草泥用完了,窟窿也补得差不多了。他又检查了一遍,才从屋顶下来。
意思意思地收了点小钱,初拾就带着阿福回去了,路上,给他买了一串糖葫芦。
阿福原本不想收,但初拾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:
“哎呀买都买了,我又不是吃甜的,你不吃只好扔了。”
阿福忙道:“吃的吃的!”
初拾笑着将糖葫芦递给他,两人慢悠悠在街上走着,途径一个饭馆,听到一阵喧哗声,从里头还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周成富,你干什么!”
初拾上去一看,只见饭馆大堂已被砸毁大半,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宋兰因满面通红,正和一个长相轻浮的男人对峙。
那个叫周成富嬉笑着说:
“兰因妹妹来了。”
“谁是你妹妹!”
宋兰因一把拍开他伸来的手,满脸厌弃:“你又来闹什么?别仗着和县太爷沾亲,就敢随意欺人!”
“哎哟,冤枉啊!”
周成富喊冤:“昨日我在你家买酒,谁知这掌柜以次充好,卖我掺水的假酒!我这才来找个说法。我这可是为了兰因妹妹好,要是你们家的人都像他这样,败坏的是你们宋家的名声啊!”
“小姐,冤枉啊!”
掌柜急得眼眶发红:“我在宋家做了二十多年,绝不敢卖假酒啊!”
宋兰因心中雪亮,这周成富,仗着姨娘是县太爷的小妾,在县里横行霸道,更是早就觊觎她家酒庄,一心想逼婚强占,她平日便厌极了此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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